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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情灶趣

Life is tough but I'm tougher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季康先生  

2011-01-28 23:24:19|  分类: 人物百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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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绛先生100岁了。某常委代表朝廷去看望。照例,这种新闻通稿会出现“亲切会见”、“深情表示”之类的词。于是有人酸溜溜感叹:不知默存先生泉下有知该作何想。

 

对此种感叹,我也有re感叹给他:去你玛丽隔壁的。你们的下文是什么呢?难道要求一位百岁老人拍案而起,豁出性命反锁房门,演一出不被招安的实验电影么?

 

杨绛先生,凭着那般阅历到了这般年纪,看这和谐统战的作秀,也已如阿爷阿娘看儿孙耍猴般,姑且一道参与,欢乐欢乐吧。

 

况且,钱先生与她,本来就是在不损人的前提下、无可无不可的作派。他夫妻两个,固然笔下各有各的幽默灵活、尖利刻薄,生活里对人却极温和聪明,否则纵在乱世中有周总理保护,也未见得能平稳过渡。

 

最早看杨先生的《干校六记》时,还很小。那时我爷爷刚因肺癌去世。我看完《六记》,对父辈们说,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个书给爷爷看看呢,他总是觉得文 革害死了他的心,可是看看人家这些知识分子,却也挺过来了,强过他们这些军人。

 

我记得最深切的,是杨先生写她在干校洗厕所,怎样想了个法子把厕所洗得很干净,而那个便坑的瓷砖头就成了她歇息的板凳。还有条爱吃粪的土狗,好像叫小趋,看到钱钟书就打滚,陪着他夫妇度过受迫害的岁月。

 

当时我想,这就是我要选择的性格。无论怎样扯淡的人生,都不应打垮我的精神。看钱杨两位先生,在那个恶行恶状的红色社会里一过几十年,荒唐事未少见,却也视作另类的旅途般坦然经历。后来钱钟书和钱瑗先后离世,杨先生写《我们仨》亦依然是缓缓道来的语气。她真的并非故作淡定,她写干校六记、写将饮茶时就是这样的感觉,算得女性知识分子里少有的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。

 

Andy曾经琢磨我说,你总是忧心疑虑,但根子里还算阳光,像谁呢。如他真的看到后半部分,我很高兴,那是我所追求的积极腔调。若我开始思想发育时看的是过于幽怨细腻的文字,可能就毁了,幸好当时比较流行杨绛,还有《乱世佳人》的郝思嘉,总之内心强大幽默神马的是王道。

 

杨先生有玲珑心。她说:“我们和不相投的人保持距离,又好像是骄傲了。我们不谙世故,但是最谙世故最会做人的同样也遭非议。钟书和我就以此自解。”

 

这每个字我都同意。我虽信周遭仍有希望与善,但于人心的微妙复杂也是充分领略过。你独善其身,未必换来善意的祝福。钱杨二人,未害过人,只自由地过小日子,却也会落下话柄。非议他们的人,说到底,大概是嫉恨他们为何竟能受到眷顾,在浩劫中未自杀、未残疾,为何竟能夫妻相伴活到九十年代。

 

人是可以共苦的,但不可以他苦、你不苦,不可以他垮了、你没垮。懦弱纠结之人面对坚强通达之人,往往会升腾起比施暴者更热烈的怒火。所以,无论你清高不懂做人,还是圆滑懂得做人,你的怡然自得的好日子,便是罪恶,便是非议者嚼舌的正当理由。

 

所以最好呢,是你忽然起了变数,那定会蜂拥而来许多“关心”。譬如今天听说姚晨离婚,有不少正为自己的人生郁郁寡欢的人终于找到了振奋起来的理由——哦耶,那对高调恩爱的夫妻,也他妈掰了啊。 

 

杨先生称不懂政治,其实她清楚得很。她写道:“郑振铎先生、吴晗同志,都曾劝我们安心等待解放,共 产 党是重视知识分子的。但我们也明白,对国家有用的是科学家,我们却是没用的知识分子。”

 

这也是说到点子上了。类似的,还有在仕途或官场上,很多人就像棋子,朝为得力助手、夕成仓皇弃将,所谓“重视”二字从来就像欢场上的打情骂俏,作不得真,却偏有那么多男人相信。男人总笑女人见识浅,其实我们看堂会的被唱堂会的讥诮几句见识浅,也无所谓。

 

关于鬼神,杨先生应该不信。她曾说自己怕鬼,可若真信,也许会憧憬和丈夫爱女地下相会之类。她没有这种念头,她明白哪有什么前世来生,人若别离便是永远,往者不可留,逝者不可追,所以她能想到的最好的重逢方式,就是把他们三人的点滴再写一遍。

 

世间好物不坚牢,彩云易散琉璃脆。

 

可我真的憧憬杨先生写过的这样的场景:“牛津人情味很重。邮差半路上碰到我们,就把信交给我们。小孩子就在旁等着,很客气地向我们讨中国邮票。高大的 警 察,带着白手套,傍晚慢吞吞地一路走,一路把一家家的大门推推,看是否关好;确有人家没关好门的,警 察 会客气地警告。我们回到寓所,就拉上窗帘,相对读书……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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